布鲁斯

这一章想回答的就是这个问题。我会先讲布鲁斯是在什么样的土地上长出来的，再把它拆开，看看它由哪些零件组成：十二小节、三个和弦、蓝调音、呼应、shuffle 律动、木吉他和电吉他。每个零件都配了可以直接点开听的声音示例，全部是浏览器现场合成的。最后，我们沿着时间线走一遍，看这些零件怎么一个个被摇滚、R&B 和流行音乐继承下去。

01 / 土地布鲁斯从哪里来

一个“最南方的地方”

在美国密西西比州西北部，密西西比河和亚祖河之间，有一片极其平坦、土壤肥沃的冲积平原，叫作密西西比三角洲（Mississippi Delta）。这里曾是美国最重要的棉花产区之一，也是黑人人口比例最高、种族压迫最严酷的地区之一，有人称它是“地球上最南方的地方”。布鲁斯最核心的发源地就在这里。

自由之后，并没有真正自由

1865 年美国废除奴隶制，但对南方黑人来说，生活并没有变好多少。大部分人成了“分成佃农”：租种白人地主的土地，收成后按比例交租，年年欠债，几乎不可能翻身。19 世纪末开始，南方各州又陆续通过了一系列种族隔离法律，也就是“吉姆·克劳法”，学校、车厢、饮水处都分黑白，黑人的投票权被各种手段剥夺。

布鲁斯就诞生在这个时期（大约 1890 年代到 1900 年代）。它唱的是这片土地上最具体的东西：干不完的活、还不清的债、离开的爱人、发大水、坐火车去北方的梦想。英语里 blue 有“忧郁”的意思，“have the blues”就是“心情低落”，这个词后来成了这种音乐的名字。

它的五个前身

1. 劳动号子（work songs）：一群人干活时一人领唱、众人应和，用歌声统一节奏。这是“呼应”结构的来源之一
2. 田野呼喊（field hollers）：一个人在田里干活时拖长了嗓子随口喊唱，音高忽上忽下、自由滑动，没有固定节拍。布鲁斯那种“滑来滑去”的唱法，很大程度上来自这里。下面的“音色画廊”里可以听到模拟的呼喊
3. 黑人灵歌（spirituals）：奴隶时代在教会里唱的宗教歌曲，后来发展出福音音乐。布鲁斯常被叫作“魔鬼的音乐”，和灵歌正好是一体两面：一个唱给上帝，一个唱给世俗生活
4. 非洲的音乐传统：呼应、可以弯曲的音高、多层交错的节奏，这些特点通过一代代人的口耳相传保留了下来。三角洲还流行一种叫“diddley bow”的单弦琴，常常就是把一根铁丝钉在门板或墙上，用瓶子在弦上滑动来改变音高。很多人认为它的源头是非洲的单弦乐器，后来的滑棒吉他也和它一脉相承
5. 欧洲的乐器与和声：吉他、钢琴、口琴这些便宜好学的乐器，以及以“三个和弦”为基础的和声体系

所以布鲁斯本身就是一个混血儿：非洲的嗓音和律动，加上欧洲的乐器和和弦。后来的整部美国流行音乐史，都在重复这种混合。

一个火车站的下午

关于布鲁斯最早的文字记录之一，来自一位叫 W.C. Handy 的黑人乐队指挥。据他自传里的回忆，1903 年前后，他在密西西比一个叫 Tutwiler 的小火车站等车，火车晚点了九个小时。他看到一个衣衫破旧的黑人坐在旁边，一边用小刀在吉他弦上滑动，一边反复唱着一句关于“去两条铁路交汇的地方”的歌词。Handy 后来说，那是他听过的最奇怪的音乐。

几年后，他开始把这种音乐写成乐谱发表，包括后来红遍全国的《St. Louis Blues》（1914）。他因此被称为“布鲁斯之父”。准确地说，他不是布鲁斯的发明者，而是第一批把它记录下来、推向大众的人。

唱片公司发现了新市场

1920 年，黑人女歌手 Mamie Smith 录制了《Crazy Blues》，销量好得惊人。唱片公司这才发现，原来有一个巨大的黑人听众市场。他们开始专门为黑人听众录制唱片，并把这类唱片叫作“种族唱片”（race records）。

1920 年代最早红起来的布鲁斯明星其实是女性：被称为“布鲁斯之母”的 Ma Rainey，以及被称为“布鲁斯女皇”的 Bessie Smith。她们在剧院和巡回演出团里演唱，身后是爵士乐手伴奏，这种风格叫“经典女声布鲁斯”。而三角洲那些背着木吉他四处流浪的男歌手，要到 1920 年代末才陆续被录音。

02 / 骨架十二小节与三个和弦

先认识几个词

• 拍和小节：跟着音乐拍手，每一下就是一拍。布鲁斯通常四拍一组，一组叫一个小节
• 和弦：几个音同时响起，构成一种“颜色”。吉他手扫一下弦，听到的就是一个和弦
• I、IV、V：用罗马数字给和弦编号。如果一首歌在 C 调，那么从 C 开始数，第一个音 C 上的和弦叫 I，第四个音 F 上的叫 IV，第五个音 G 上的叫 V。用数字而不用字母的好处是：换到任何调，关系都不变

这三个和弦的“性格”很不一样。I 是家，稳定、安心；IV 是离开家出门走走，有一点展开的感觉；V 是最紧张的位置，听着就“想回家”。几乎所有的布鲁斯，都是在这三个和弦之间按固定顺序走一圈。

标准的十二小节

把三个和弦按下面的顺序排成十二个小节，就是一轮标准的布鲁斯。点“播放”，跟着高亮的格子走一遍。伴奏是用合成木吉他弹的 shuffle 节奏，低音由拇指拨出来。

为什么用的是“七和弦”

你可能注意到了，格子里写的是 C7、F7、G7，而不是 C、F、G。后面这个“7”表示在普通的三个音之上，再加一个比较“刺”的音（降七级音）。在传统和声里，这种和弦只该出现在 V 的位置，因为它听着不稳定，急着解决。布鲁斯却让三个和弦全都带上这个音，结果每个和弦都带着一点“不安分”的味道，这正是布鲁斯听着“又甜又涩”的原因之一。

歌词：AAB 结构

十二小节正好分成三行，每行四小节。歌词也跟着分成三句，最常见的形式叫 AAB：

第一句提出一个处境；第二句原样重复（或者稍微改几个字）；第三句给出转折、结论或一个苦涩的笑话。这样设计很实用：歌手唱第二遍的时候，可以一边唱一边想第三句怎么编；听众听到第二遍，也能跟上一起唱。而且每句歌词通常只占每行的前两小节，后两小节空出来，留给吉他或口琴“回答”，这就是第 04 节要讲的呼应。

三种常见的变体

• 快四（quick change）：第 2 小节就提前跳到 IV，然后再回到 I。让开头不那么单调，芝加哥布鲁斯里很常见
• 回转（turnaround）：最后一小节不停在 I，而是走到 V，制造“还没完”的紧张感，引出下一轮。很多布鲁斯的结尾，吉他手都会弹一段固定的下行小乐句作为回转
• 小调布鲁斯：把和弦换成小调，听起来更暗、更忧伤。B.B. King 的《The Thrill Is Gone》就是代表

回到上面的实验 01，切换“快四 + 回转”和“小调布鲁斯”，对比听一下。除了十二小节，也有八小节、十六小节的布鲁斯，还有像 John Lee Hooker 那样几乎整首歌只用一个和弦的。早期三角洲布鲁斯的小节数常常不规整，歌手唱到哪里就换到哪里，“标准十二小节”是后来才逐渐固定下来的。

03 / 灵魂蓝调音与布鲁斯音阶

如果说十二小节是布鲁斯的骨架，蓝调音就是它的灵魂。很多人说不清布鲁斯是什么，但一听到这种音，马上就知道“这是布鲁斯”。

大调和小调之间的那道缝

先做个对比。同样以 C 为根音，第三个音如果是 E，听起来明亮、开心，这叫大三度；如果降低半音变成 E♭，听起来暗淡、忧伤，这叫小三度。西方古典音乐里，一首曲子要么用大调、要么用小调，界线分明。

布鲁斯偏不选。伴奏的和弦是明亮的大调，歌手和吉他手却常常唱、弹那个降低的音，或者干脆停在两者之间，从下面慢慢“推”上去。这种落在缝隙里的音，就叫蓝调音（blue note）。明亮的和弦配上往下沉的旋律，就是“笑着哭”。

不止一个蓝调音

布鲁斯里常被“降低”的音主要有三个：第三音、第五音和第七音。把它们和其他几个音放在一起，就得到了布鲁斯音阶。以 E 调为例，它只有六个音：

E　G　A　B♭　B　D　（E）

和普通的大调音阶（E F♯ G♯ A B C♯ D♯）相比，它少了几个音，多了一个 B♭。这个 B♭ 就是降五级音，是布鲁斯音阶里最“刺耳”、也最有味道的那个音。在中世纪，和它同样距离的音程曾被称为“魔鬼音程”。

自己即兴一下

布鲁斯音阶有个神奇之处：只要伴奏是布鲁斯，你在这六个音里随便按，听起来都“对”。这也是为什么无数吉他手学的第一个音阶就是它。打开伴奏，点下面的音块（电脑上也可以按键盘 A S D F G H J），试着弹一句，停两拍，再弹一句。

04 / 对话呼应

布鲁斯不是一个人在自言自语，而是一场对话。歌手唱一句，然后停下；吉他、口琴或者钢琴接过去“回答”一句。这种一来一回的结构叫呼应（call and response）。

它最早来自非洲的集体音乐和美国南方的劳动号子：领唱喊一句，众人回一句。到了布鲁斯里，回答的“众人”变成了乐器。前面说过，每行歌词只占前两小节，后两小节正好留给乐器：

• 第 1–2 小节：歌手唱 A
• 第 3–4 小节：吉他回答
• 第 5–6 小节：歌手唱第二遍 A
• 第 7–8 小节：吉他再回答
• 第 9–10 小节：歌手唱 B
• 第 11–12 小节：吉他收尾

B.B. King 把这种对话发挥到了极致。他几乎从不一边唱一边弹：唱完一句，放下嗓子，拿起吉他回一句。他的吉他甚至有自己的名字，叫“Lucille”。据他回忆，1949 年他在阿肯色州一家舞厅演出时，两个男人为一个叫 Lucille 的女人打架，打翻了取暖的煤油桶，引发大火。他冲回火场抢出了吉他，后来就把所有的吉他都叫作 Lucille，提醒自己别再干这种傻事。

05 / 身体shuffle 律动

布鲁斯的节奏有一种特别的“摇晃感”，最好用身体去感受。把每一拍再分成两半，正常的分法是平均的“哒、哒、哒、哒”，叫直八分（straight）。布鲁斯通常把每一拍分成“长、短”，听起来像“哒——哒、哒——哒”，或者像马蹄声、像走路时一瘸一拐的步子，这叫 shuffle（拖步）。

更准确地说，shuffle 是把一拍分成三份，前两份连在一起当“长”，第三份当“短”。这种三连音的律动后来被爵士乐继承，叫 swing（摇摆）；而摇滚乐把它拉直成平均的八分音符，速度加快，就变成了摇滚的律动。

06 / 音色从木吉他到电吉他

布鲁斯在半个世纪里，从密西西比的门廊走进了芝加哥的酒吧，声音也彻底变了样。先听听布鲁斯里最常见的几种声音。

三角洲：一个人，一把木吉他

早期三角洲布鲁斯几乎都是独奏。歌手一个人坐在门廊、小酒馆（juke joint）或者街角，用一把便宜的木吉他给自己伴奏。为了一个人撑起整个乐队，他们发展出了一套技巧：拇指在低音弦上一直“咚、咚、咚”地弹出低音和节奏，其他手指在高音弦上弹旋律和回答，有时还用滑棒在弦上滑出哭腔一样的声音。很多人还会用脚踩地板打拍子。

这种音乐粗粝、私人、情绪浓烈，节奏和小节都很自由，像是在讲述一件自己身上发生的事。

芝加哥：插上电，组成乐队

1910 年代到 1970 年，大约六百万南方黑人陆续北上，去芝加哥、底特律、纽约这些工业城市找工作，这被称为“大迁徙”。布鲁斯也跟着他们进了城。城里的酒吧人声嘈杂，一把木吉他根本听不见，于是乐手们换上了电吉他，接上音箱。音箱开得太大，声音会失真、发毛，这种“脏”的声音后来反而成了芝加哥布鲁斯的标志。

乐队也壮大了：电吉他、贝斯、鼓、钢琴，还有接上麦克风的口琴。口琴手 Little Walter 把小小的口琴对着麦克风吹，再接进吉他音箱，声音变得像萨克斯一样粗壮。同样一段十二小节，下面分别用两种方式演奏：

停顿式 riff

芝加哥布鲁斯还有一个标志性的写法，叫“停顿式”（stop-time）：整个乐队在小节的第一拍一起重重打一下，然后突然全部安静，把空间留给歌手；几个小节之后，乐队才一起冲进来。Muddy Waters 的《Hoochie Coochie Man》就是最有名的例子。下面是用同样手法写的一段示例：

07 / 历史五个时期

1. 1890s–1910s萌芽：口头传统

   在三角洲和南方各地的种植园、小酒馆、街头流传，没有录音，也几乎没有乐谱。W.C. Handy 等人开始把它写成乐谱发表。

2. 1920s唱片时代与经典女声布鲁斯

   Mamie Smith 的《Crazy Blues》（1920）打开了“种族唱片”市场。Ma Rainey、Bessie Smith 成为第一代布鲁斯明星，由爵士乐手伴奏，在剧院演出。

3. 1920s 末–1930s乡村布鲁斯：三角洲、德州与东海岸

   唱片公司深入南方录音。三角洲有 Charley Patton、Son House、Robert Johnson；得州有 Blind Lemon Jefferson；东海岸的“皮埃蒙特布鲁斯”则以轻快精巧的指弹著称，代表人物有 Blind Willie McTell。

4. 1940s–1950s城市布鲁斯：电气化与芝加哥

   得州的 T-Bone Walker 是最早一批把电吉他用于布鲁斯的人。1941 年，民俗学家 Alan Lomax 在三角洲为美国国会图书馆录下了一个年轻的拖拉机手 Muddy Waters；两年后，Muddy Waters 搬到了芝加哥。1950 年成立的 Chess 唱片公司，签下了 Muddy Waters、Howlin' Wolf、Little Walter，贝斯手兼词曲作者 Willie Dixon 为他们写了大量名曲。孟菲斯的 B.B. King 则把布鲁斯吉他独奏推向了新的高度。

5. 1960s 以后复兴、出口与布鲁斯摇滚

   英国掀起“布鲁斯热潮”，滚石、The Yardbirds、Cream、Eric Clapton 疯狂模仿芝加哥布鲁斯。与此同时，美国的民谣复兴运动重新“找回”了一批被遗忘的老布鲁斯歌手：1963 年找到了 Mississippi John Hurt，1964 年找到了 Son House 和 Skip James，他们在晚年重新登台录音。之后，布鲁斯和摇滚融合成“布鲁斯摇滚”，从 Jimi Hendrix 到 1980 年代的 Stevie Ray Vaughan，一直延续到今天。

08 / 遗产为什么说它是根

现在可以回答开头的问题了。布鲁斯的遗产可以拆成五条“遗传路径”，每一条都能在后来的音乐里清楚地听到。先看一张家谱：

1. 和声骨架 → 摇滚乐

早期摇滚乐很多就是提速、加重的十二小节布鲁斯。把 shuffle 拉直成平均的八分音符，速度加快一倍，鼓的第二拍和第四拍打得更重，吉他弹成连续的双音，布鲁斯就变成了摇滚。Chuck Berry 的《Johnny B. Goode》、猫王的《Hound Dog》，都是标准的十二小节。

2. 乐队编制 → 摇滚乐队

芝加哥布鲁斯确立的“电吉他、贝斯、鼓加主唱”，就是后来摇滚乐队的标准配置，到今天几乎没有变过。连过载失真的电吉他音色，最早也是从芝加哥的小酒吧里来的。

3. 音阶和唱腔 → 吉他独奏与流行唱法

你在实验 04 里按过的布鲁斯音阶，是摇滚、金属吉他独奏最基础的语言。推弦、滑音这些技巧，也直接继承自布鲁斯吉他手。R&B 和流行歌手那种拐弯、滑音、一个字唱好几个音的唱法，也来自布鲁斯和福音。

4. 名字本身 → R&B

R&B 就是 Rhythm and Blues（节奏布鲁斯）。1949 年，《公告牌》杂志用这个词替换了带歧视色彩的“种族唱片”榜单名，指的正是节奏更强、适合跳舞的城市布鲁斯。之后的灵魂乐、放克，一直到嘻哈，都从这条线长出来。

5. 英国摇滚的老师

1961 年，Robert Johnson 的录音被重新发行成唱片《King of the Delta Blues Singers》，深刻影响了英国的一代年轻乐手。滚石乐队的名字取自 Muddy Waters 的歌《Rollin' Stone》；Eric Clapton 把 Robert Johnson 的《Cross Road Blues》改编成了摇滚版《Crossroads》；Led Zeppelin 的《Whole Lotta Love》借用了 Willie Dixon 写给 Muddy Waters 的《You Need Love》，后来被起诉，最终在作曲署名中加上了 Dixon 的名字。

还有一条：用第一人称唱自己的生活

布鲁斯之前，美国的主流流行歌大多由职业词曲作者写成，唱的是标准化的爱情。布鲁斯歌手唱的是“我”：我的贫穷、我的欲望、我被抛弃、我要离开。这种直白、真实的第一人称，后来被摇滚、民谣、灵魂乐和说唱一路继承下来。说唱讲究“keep it real”，源头可以一直追到这里。

09 / 听本章十首曲目

每首歌都附上了收听链接。蓝色按钮是 YouTube 上由唱片公司提供的官方音源，时间标签会直接跳到对应位置；没有找到官方音源的，按钮会打开 YouTube 搜索。国内收听可以点“网易云”或“QQ音乐”，会打开对应的搜索结果。

听的时候，按时间顺序来。你会听到布鲁斯从一个人的木吉他，一步步变成一支插电的乐队，最后变成摇滚乐。

10 / 练四个小练习

练习 1：数一轮十二小节

播放《Johnny B. Goode》，等人声进来后，跟着鼓数“1-2-3-4”，每数完四拍，就在实验 01 的表格里往下跳一格。走到第 5 小节，你应该能听到和声换了；第 9 小节最紧张；然后回家。熟练之后，换成《Hoochie Coochie Man》再数一遍，看看停顿式的部分在第几小节结束。

练习 2：找呼应

听《The Thrill Is Gone》，每当 B.B. King 唱完一句，就在心里说“问”；吉他接上时，说“答”。数一数第一段里一共有几次问答。再听《St. Louis Blues》，这一次回答的乐器换成了短号。

练习 3：盲听分辨

把《Cross Road Blues》《Death Letter》《Hoochie Coochie Man》《Juke》的开头各听十秒，打乱顺序请别人放给你，判断哪首是三角洲木吉他、哪首是芝加哥电声乐队。提示：听有没有鼓，吉他的声音是“干净”还是“发毛”。

练习 4：自己写一段 AAB

用自己最近的一件烦心事，写三句歌词：第一句说处境，第二句重复，第三句来个转折或自嘲。打开实验 04 的伴奏，试着用两三个音哼出来。不用唱得好，布鲁斯从来不要求唱得好。

11 / 术语表本章出现的词

十二小节布鲁斯

最标准的布鲁斯形式：12 个小节为一轮，用 I、IV、V 三个和弦，按固定顺序循环

I、IV、V

以调的第一、四、五个音为根音的和弦。I 是“家”，IV 是“离家”，V 是“最紧张、想回家”

属七和弦

在普通三和弦上再加一个降七级音的和弦，记作 C7、F7 等，听起来不稳定、带一点“刺”

AAB

布鲁斯歌词的常见结构：一句、重复一句、再一句转折

蓝调音

被降低或落在两个音“中间”的音，主要是第三、第五、第七音

布鲁斯音阶

以 E 调为例：E G A B♭ B D，摇滚与布鲁斯吉他独奏的基础

推弦（bend）

手指把琴弦往旁边推，使音高升高，能做出“中间的音”

滑棒（slide / bottleneck）

用玻璃瓶颈或金属管在琴弦上滑动，发出连续变化的音高

呼应

一方“问”、一方“答”的音乐结构，来自非洲音乐与劳动号子

shuffle

每拍分成“长、短”的摇晃律动，本质是三连音

boogie

一种上下来回的低音走法和节奏型，后来进入摇滚乐

停顿式（stop-time）

乐队只在第一拍齐奏一下，然后留出空白给歌手

快四、回转

12 小节的常见变体：第 2 小节提前到 IV；最后一小节走到 V，引出下一轮

juke joint

美国南方黑人社区的简陋小酒馆，早期布鲁斯的主要演出场所

种族唱片（race records）

1920–40 年代唱片业对面向黑人听众的唱片的称呼，1949 年被“R&B”取代